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育才中学 高二(9)班 李莹娜
读一些散文的时候,常常有提到"吴侬软语"的。这个词,如今已然和"西湖垂柳"、"江南水乡"在某种文化地位上等同了,潮流似的,文人平民懂的不懂的都青睐垂涎,争相追逐。我也喜欢吴语,但我既不是苏州上海的本地人或是崇拜者,也并非为了"醉里吴音相媚好"之类描述而附庸风雅。我对吴音的独特感情,缘于对我初中语文老师的感情。
我上初一的第一位语文老师是吴爱华老师。她是上海人,普通话很标准,可惜以前嗓子受损伤,说话不能大声的说。即便如此,我们总感觉她的话音比一般人的好听得多。后来我们大概知道了,那就是人们所赞赏的吴音。
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讲叶君健的《看戏》。那节课,她捧着书,站在我们中间,声音不太大,但极有感情地朗诵着:"歌词像珠子似的从她的一笑一颦中,从她的优雅的'水袖'中,从她的婀娜的身段中,一粒一粒地滚下来,滴在地上,溅到空中,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,引起一片深远的回音……"与此同时,她说的每一个字发出的每一个音,也正如书上所描写的那样,落进我心灵的深处,我的幻想在她的声音里飘。飘到了一个有楼台有舞榭的地方,有个人在唱,唱出来的却都是我老师的吴音,比什么大珠小珠落玉盘都好听。
我喜欢她的声音,更喜欢听她讲课。对我们这些只读了五年小学、说是初一实则是六年级的"中学生"来说,她可谓神通广大博古通今,课堂上掌故风俗一起讲,相比我的家人是博学的,相比其他老师又是亲和的。她的年龄比我们的父母都大,有时我觉得她像母亲,但她似乎又比我们的母亲们多了另一种气质。她很平易近人,很幽默。我们淘气的时候,她就拿一些她独特的语言来"逗"我们,有人上课"故做姿态",她就作上海大妈的样子,"忒凶"地说:"某某啊,这你都不会,不如买块豆腐回家一头撞死算啦~"。又快又泼辣,我们全班笑倒。
她平时和我们说话也很随意,像家人一样,若是要我们在她面前故意拽文,或是像对别的老师那样"必恭必敬"的对她,我们自己倒觉得别扭了。大家就是乐意听她这么"吆喝"来"吆喝"去,每次上她的课,心情不好的人倒显得不正常了。
她觉得我们只有小学五年的文化水平,功底太浅,就在课后给我们"加餐"。她有一个小本,本子里密密麻麻的记着诗词名句。每天她都让课代表抄几句在小黑板上,课后就教我们背诵。而她的课代表就是我。抄诗句这项工作在我的初一生涯里一直都是最开心、最乐意的事。我摸着她那款式像是80年代的小本的橙色封皮,翻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、有着不同颜色注解的字迹。那时我觉得我的老师好伟大,懂得东西那么多,想着今生今世我能不能像她一样博学,能不能张口就背出激昂的《满江红》,能不能旁征博引地讲述江南的梅雨时节?她是我心目中美好的化身,甚至就是文学的化身!
于是,我时刻都希望能做得很好,好让她觉察我,用她温暖的手拍拍我的头,听到一声好听而幽默的表扬。我每天都拿着小本一首一首的抄她课外教我们的诗,一丝不苟绝对认真的对待任何文学常识,如今来翻看我初一时的语文课本,任何空白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。许多人说我文学功底好,但我知道若是没有吴老师,我恐怕连"长河落日圆" 也不会背诵,现在也决计写不出什么象样的文章。我那时有着一种对文学的狂热的感情,我多想摇身一变就可以成为像我的老师那样博学的人。所以我分外努力,我幼稚而狂热的以为把整本参考资料全抄在书上就是努力。终于,有一天她提问我,我一口气就把自己找到的所有分析大声的读了出来,我等待她的表扬,可她却皱了皱眉头,拿起我的书看了看,开玩笑地说:"你都抄完了,还来听什么课呢?"全班哄然大笑,我不由的脸红了。后来她借了许多书给我,也送了许多书给我。那些书在扉页上题着她赠给我的话,她叫我要多读书,要开阔视野,不能死读书。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,我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谨遵恩师的教诲。
她讲课是有趣的,教作文也是。她自制一种小卡片,卡上贴了她收集的种种杂志和报刊上剪下的图片,有漫画也有照片。她有时让我们挑选,有时她来出题。我们就写有关那图片的话题作文,文体很自由,但要有新意,也练描写的功底。有一次,我拿到了一张七八十年代的老相片,内容好象是一仄仄窄窄的上海小楼的天井里,有一个女人在洗头,一个女人在洗衣服,另一个已经忘记了。只是蓝蓝的天被驳杂的小楼挡了一大半,却也勉强看得见,云仿佛被天线和晾衣杆割成了几块,还有黑黑的墙角和脏脏的灶什么的。那标题尤其让我印象深刻,是老师自己题的,叫做"三个女人一台戏",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很有意思。那之前,我从来都没见过也可能是从没注意过这样的照片,可是从那以后,我发现这样的情形还真是特别,乍看很丑,细细品味还真是越看越有味。
一学期之后,我们真正的语文老师回来了。于是吴老师回到了一中的图书馆。她是那么好的一位老师,可惜的是她的嗓子一直不好,不能长期教我们。虽然她只代了我们一学期的课,可是我从来都不曾把她看作代课老师,她是我初中的第一位语文老师,也是给我很大启发的老师。
从那时候起,我常常往一中的图书馆跑。我利用和她的"私人关系","大捆大捆"地往家里搬书,然后又"大摞大摞"地抬回去,周而复始。她指导我读很多很好的书,让我对文学和世界形成了较深的认识。
如今,吴老师已经回初中部教课了,我也很久没见到她。每天中午,当我去一中图书馆自习时,我总会挑一个可以望见窗外婆娑竹影的位置。学习之余,漫漫地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大捆大捆"搬书"的学生和那位操着好听的吴音的良师益友。
点评:
吴姓,吴音,恰倒好处;小处,妙处,正是此处。
一幕幕,多么生动;一件件,那么真切!
老师的成功,是以学生的成材为标准;学生的记忆,是以老师的做法为依托。
昨天的浇灌,便有今天的大作;今天的怀想,便是昨天的花絮。
撒下以粒文化的种子,便能蔚集一片绚烂的云霞;耕耘者无比的喜悦,便是那无边的绿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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